烟头革命,不应该将矛头对准环卫工

最近,根据西安媒体报道,当地不少街道保洁员因为负责区域有烟头被罚款。一个烟头1元、2元、5元不等,有的人一个月被罚了200元。报道称,这些保洁员年龄大多在50岁以上,月工资两千多元,这么罚让人“心疼”。

西安“烟头革命”:争议声中“捡”到底

不管是领导带队捡烟头,还是以惩戒的方式督促环卫工清扫消灭烟头,这样的做法都难言有效,反而容易激化矛盾。唯有通过有效管理,提升市民文明素养,实现“无人扔烟头”的治本效果,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烟头革命”。如果有些部门、管理者连“烟头革命”的概念都没理解好或不屑于理解,治本上无力也无方,在治表、追求形式上有一套,本质还是应付上级、应对检查的工作方式,那么,问题就不仅仅是在一个烟头上了。

以上,其实是我的杜撰。之所以赌上职业生涯写下这条“假新闻”,是因为一条真正的新闻。

西安市碑林区柏树林环卫所所长兰有刚告诉《工人日报》记者,自实施“烟头革命”以来,他所在的辖区根据市相关规定制订了环卫工的奖惩措施。“奖罚标准都是动态的,主要是为了提高保洁员的积极性。比如检查时,看到环卫工负责区域确实很干净,会给予工资奖励。如果卫生不达标,会有一定的处罚,但以批评教育为主。”在兰有刚看来,环卫工们的清扫频次较以往增加了,如果处罚过重,对工资收入整体不高的这一群体并不合理。

马路上有烟头,当然要清扫,但清扫得再干净,“无烟头”状态也只能是暂时的,因为扔烟头是随时动作。若制止不了人们随意扔烟头的行为,即便增加清扫人员、疲于奔命地扫,也不可能达到马路完全无烟头的标准,“马路无烟头”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按理说,这个道理并不复杂,然而,让环卫工消灭烟头、而不是从扔烟头端解决问题这种本末倒置的逻辑,却被当地某些部门视为正解。这些部门不惜以重罚手段,甚至管理者故意倾倒烟头、以制造对立的方式严管清扫烟头的作业。

秦珍子

“如果排名靠后被曝光,单位就要被扣分问责,所以大家都加入了清扫工作。”一位西安市基层公务员告诉记者。公开资料显示,去年5月,因媒体曝光所辖区域烟头较多,西安市莲湖区区委书记、区长等20人被问责追责。

姓名:马涤明 工作单位:

这条新闻刺痛了大量网友的心。有人评论道:“谁扔罚谁,扔一个罚二百!”

“一个烟头罚一元”“以克论净”,城市环境改善显著,但“考核苛刻”遭吐槽

一宗关于“烟头”的事件,现在发展到相关部门对媒体的“戒备”,方向严重跑偏。而说到“跑偏”,实际上,当地搞得轰轰烈烈的“烟头革命”,在某些具体管理部门那里,方向一开始就疑似严重跑偏。

更何况,比起让大马路干净漂亮,更好地保障每一个劳动者的权益,是更让城市颜面有光的事。

近日,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街道环卫工张师傅,因为街道办事处在检查时发现路面存在烟头,按照“一个烟头罚一元”的标准,被扣去了900余元的工资。

西安当地之所以时常曝出与“烟头”有关的舆论事件,比如保洁员因烟头被罚、一个烟头罚一元、有官员称“一年要罚环卫工18万元”,以及如今的“暗访人员倾倒烟头”等,都与“烟头革命”直接相关。路面不见烟头,这样的城市卫生清洁标准并不是过高要求,而应当是一种正常状态;以“革命”的力度提出和实施,说明城市在某些方面的清洁状态很不理想,一部分市民的文明水平亟待提升。而后一个问题,显然是“烟头乱象”的根本原因所在;但“烟头革命”到了基层、管理部门那里,解决问题的矛头却并没有对准烟头产生的原因,而是消灭烟头。这样的管理方向、指导思想,实际上曲解了“烟头革命”的内涵。

总还是有人扔,所以烟头坠地之后也得快点有去处。这任务一层层下降,一件件落实,最后化为街道保洁员盯着街面不敢眨眼的日日夜夜。

检查时,工作人员会用4根一米长的木棍圈出一平方米的地面,拿一把小刷子将该区域的尘土扫入簸箕中,再通过电子秤秤出具体克数。有市民认为,这种考核标准太高,会增大环卫工的工作量,不具备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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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报社做编辑,版面上出错要罚钱、公示,错一个字罚两百元。更厉害的“错”,要掉饭碗——这位编辑家老人病了,孩子上学,就不罚了吧?怎么可能,制度要是比猴皮筋儿弹性还大,约束力就谈不上了,读者会看见满篇的错别字,报纸会失去公信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烟头革命”实施一年多带来的城市环境改善,让许多西安市民感同身受。“现在马路上的确很少见到烟头了,街上也能经常看到专门的‘烟头收集器’,城市垃圾确实少了很多。”市民陈先生明显感到了城市卫生环境的变化。

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城管局暗访检查人员向马路倾倒烟头事件又有新进展,据当地媒体报道,西安市委督查室已全面介入调查。8月18日下午,记者再次来到事发路段时,环卫工李师傅夫妇已经不在工作岗位,环卫公司负责人表示,李师傅夫妇以及莲湖区城管局、辖区街道办相关人员都在配合调查。而令人意外的是,现场除了增派了保洁员打扫卫生外,还有多名不愿表明具体身份的莲湖区政府工作人员,躲在树后观察是否有记者采访。

如果一个保洁员因为偷懒不扫烟头被罚,他应该认罚。如果这个保洁员因为不合理的工作要求被罚,整座城市应该替他认罚。无论是涉及奖励或惩罚,无论是对街道保洁员还是国企一把手,工作制度都应该是有力的、公平的、必要的,但更要围绕合理的工作范围、内容和要求去建立,去修正,去完善。

张师傅的月收入本应有2600余元,但在6月底工资到账时,她发现只有1700余元。而少发的工资则是因为路面有烟头被罚款。“我要扫几百米的路。扫得再勤快再干净,也架不住有人往地上扔呀!”

近日,某城市一位农民工兄弟下班路上扔了一个烟头,被罚款200元。在路人拍下的视频中,他带着哭腔:“工钱还没结,身上没这么多钱啊。”

不过,也有质疑称,“烟头革命”的部分考核细则过于苛刻、不够人性化。在“一个烟头罚一元”的惩罚规定遭到质疑之前,“以克论净”的检查考核办法也曾引发争议。

挣200元,他要搬1万块砖头,或卖掉80公斤小麦。这条新闻的评论区炸了锅:“他那包烟才两块钱呀!”

2017年4月,西安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发布《西安市“烟头革命”检查考核办法》明确,对人行过街天桥、单位社区门口及周边、绿地小广场和绿化带内烟头进行检查清点,每个烟头扣0.1分。各区、开发区按照规定,也相应制订本辖区的实施方案。

该不该罚,不要看保洁员可不可怜,而要看工作制度的建设合不合理。不管是“去罚扔烟头的人”,还是让政策执行更人性化,都需要运用一点智慧。

为了营造卫生整洁的城市环境、提升城市形象,西安市自2016年底开始实施“烟头革命”,号召人人参与,重塑城市形象。

过去数千年,长安城从一个帝王的家变成另一个帝王的家。而今,西安市是所有市民的家,包括城市管理者,也包括每一位底层劳动者。我在家玩儿命擦地板时我婆婆劝我:“抓不完的贼,扫不尽的灰。”多么朴素的中国民间智慧。在城市里,总有人会乱扔垃圾,会随地吐痰,会把抽完的烟屁股抛向马路,改变这一切的意义在于全力“抓贼”、尽力“扫灰”、转变观念、提高素质的过程,而不是在短期内一定要实现夜不闭户或一尘不染。城市是我们的家,家是用来住的。

西安市还曾开展“烟头革命”互查活动,采取各区之间相互暗查的方式,随机检查被检区道路的烟头和零星垃圾数量。

那么,如果扔烟头的是一个比保洁员身份更弱势、收入更低的人,这钱还罚吗?

对此,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政治与法律研究所所长郭兴全认为,“烟头革命”产生了良好效果,但要想实现可持续,关键还是要从源头上保证城市道路清洁,“比如加大对乱丢乱抛行为的惩罚力度,不是靠处罚增加环卫工人的工作压力。管理者在制定相关考核标准时,也要有法律法规依据,保证决策的科学化。”

我的家乡西安,很想根除烟头。因为它不仅破坏环境卫生,还显得俺们素质不高,是“创卫”和“创文明”的敌人。为了表示跟烟头干到底的决心,大家想方法、攒制度、做宣传、搞活动,努力让市民“知行合一”,减少坠地的烟头。

2017年初,西安市出台《西安市城市道路“以克论净
深度保洁”作业标准》规定,钟鼓楼广场、东南西北大街等重点区域地面尘土,人工清扫每平方米不能超过5克,垃圾路面滞留时间不超过5分钟。

街道保洁员的生活处境令人同情,但一位劳动者的收入低,他的职业素养就一定高吗?福利差,他工作态度就一定好吗?工作环境恶劣,他就一定是爱岗敬业的楷模吗?不管他的鞋子破不破,只要是人,就都有可能偷懒、糊弄、开小差,所以需要工作制度的规范与约束——无论是因差错而受罚,还是因优秀而受奖。烟头既可能从豪车的车窗抛出,也可能从建筑工人的指间落下,它们都污损环境。

曲欣悦

有人会说,收入那么微薄,他们凭什么被你指点。回报低的工作也有考核的底线,更何况针对烟头,我们应该讨论的,真的是保洁员可不可怜,扔的人可不可恨吗。

针对该事件引发的舆论关注,西安市雁塔区委、区政府成立调查组,对街道办相关负责人进行谈话,并就该辖区保洁员工资发放情况进行了核实。调查组通报称,将立即叫停现行考核管理办法,进一步细化、完善市容环境管理办法和保洁员考核细则,完善奖惩机制,禁止因烟头数量问题对保洁员实施处罚,杜绝简单地以罚代管,同时加强对环卫保洁人员的关爱。

烟头在熄灭之后,反而点着了“火”。

在西安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网站上,每月均会公布考核排名前三位和后三位的区、开发区。根据规定,连续3次月度排名最后一名的单位,将提请市纪检监察部门约谈分管领导和城市管理部门主要负责人。因此,西安市各机关事业单位领导干部走上街头捡拾烟头的现象也曾引起社会关注。

他们扫的是烟头吗?他们扫的是西安的脸面。提升市民素质、加强公民意识从而让城市从脸面到内在都变得更美好——根除烟头的初衷是好的,但治理这种最小的问题,往往挑战着一个城市最大的智慧。简单地定目标、压任务,最后再用罚款这种方式让保洁员“埋单”,是急躁的、有待商榷的、缺少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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